近日，中国科学院大学人文学院考古学与人类学系、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与陕西省考古研究院联合团队，在国际期刊《亚洲考古研究》（英文名：Archaeological Research in Asia，A&HCI和Scopus收录，JCR考古学Q1区）发表题为“From elites to sacrificial victims: Isotopic insights into the earliest human-sacrifice tombs at the Lushanmao site (4410–4080 cal. a BP) on the Loess Plateau, Northwest China”的研究论文。研究通过AMS14C测年、植物考古、稳定同位素分析，聚焦陕北高原延安芦山峁遗址4410-4080 cal a BP新石器时代晚期殉人墓葬，从饮食结构视角厘清墓主与殉人的身份差异，实证陕北地区最早殉人习俗，并为黄土高原龙山文化社会复杂化进程提供关键科学依据。
龙山文化时期黄土高原社会复杂化进程显著加快，殉人现象的出现是区域社会演化与阶层分化的重要标志，但以往学界对不同社会等级人群、尤其是墓主与殉人之间的饮食差异、生活状态缺乏系统认知。芦山峁遗址位于陕西省延安市宝塔区，年代属于龙山时代晚期，是近年来黄土高原地区发现的重要中心性聚落之一，核心面积约200万平方米，是陕北龙山时期区域性中心聚落，拥有高等级院落、大型夯土台基、精美玉器及早期板瓦筒瓦遗存，具备文明起源核心聚落特征，入选“2018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该遗址区小营盘梁与马家洼地点出土的人骨、牙齿及动植物遗存为了解龙山时代不同阶层群体的饮食差异提供了珍贵的新材料。
图1 芦山峁出土人骨和遗物图（a.小营盘梁M1；b.d.e.f.小营盘梁M2人骨及出土遗物；c.马家坬M3人骨）
核心发现：
1.先民饮食模式：终身以粟黍 C₄农业为主
同位素数据显示，芦山峁先民骨胶原 δ¹³C均值为 -6.5‰±0.4‰，牙本质序列同位素同样印证从孩童到成年终身以C₄类作物为主食，主要为粟（谷子）、黍（糜子），两类农作物占浮选植物遗存 99.8%。
遗址猪、牛等家畜同位素特征表明，家猪是先民动物性蛋白主要来源。芦山峁先民肋骨与肢骨同位素差值小于1‰，说明该地区人群饮食结构稳定，定居生活特征明显。区域对比显示，芦山峁先民C₄饮食占比为黄土高原东北部已知遗址中最高，饮食结构高度单一且纯粹。 
图2 芦山峁遗址人、动物、植物同位素散点图
2.断奶模式：普遍3岁左右完成断奶
通过牙本质序列同位素分析重建先民幼年时期饮食轨迹。芦山峁先民断奶年龄集中在2.7-3.5岁，3岁前后基本完成辅食替代母乳。高等级墓主 M1 墓主自幼年起就维持高蛋白饮食，这一饮食优势持续至成年，凸显其特殊社会地位。
图3 芦山峁遗址小营盘梁6个个体牙本质序列同位素点线图
(XYP1为M1墓主，XYP2-5为M1殉人，XYP6为M2墓主)
3.饮食差异折射森严社会阶层
M1墓葬出土1名墓主与4名殉人，碳同位素差异不显著，但氮同位素呈现显著分化：M1墓主（XYP1）δ¹⁵N 值高达 12.0‰，为所有样本最高，且Δ¹³Cap-col数值最小，证明其自幼长期摄入大量动物蛋白，掌控优质食物资源；殉人群体δ¹⁵N 值普遍偏低，蛋白摄入水平远低于墓主，形成清晰饮食等级鸿沟。不同于陕北部分遗址殉人与墓主饮食无明显差异的特征，芦山峁遗址同位素差异显示出固化了的精英阶层与底层殉人的社会分层格局。
图4 距今约4000年左右黄土高原东北部人群的 δ13C 与 δ15N 值。
4.刷新陕北殉人最早年代纪录
AMS¹⁴C 测年确认小营盘梁M1殉人遗存年代为距今4410-4080年，是目前陕北地区有精确测年证据的最早殉人遗存。殉人习俗的出现，标志着龙山时代陕北已形成成熟的社会分工、等级制度与宗教祭祀体系，精英阶层通过殉人仪式彰显权力、掌控人力资源。
研究团队推测芦山峁先民纯粹的C₄饮食不仅源于本地旱作农业传统，也许还与人群文化基因、宗教信仰密切相关。据已有DNA研究成果，M1墓主携带红山文化相关遗传背景，或因宗教礼制形成固定饮食禁忌与生活习俗，也侧面印证史前文化交流对黄土高原社会发展的影响。
该成果首次利用多同位素体系，完整还原陕北高原延安地区芦山峁遗址先民全生命周期饮食、断奶行为与社会身份差异，以同位素实证揭示黄土高原新石器晚期社会复杂化、阶层分化与殉人制度起源，为探索中国史前文明起源、早期国家形成提供了全新的生物考古线索。同时也指出，后续仍需扩大采样范围、结合古基因组与古病理研究，进一步深化陕北龙山文化聚落社会结构与人群互动研究。
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博士研究生金丹为论文第一作者，中国科学院大学考古学与人类学系尚雪副教授为通讯作者、陕西省考古研究院马明志副研究员与邸楠副研究员作为重要共同作者。该研究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2277441）、国家社科基金项目（21BKG040）和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E2ET0910X2）共同资助。
中国科学院大学人文学院尚雪副教授课题组长期从事环境考古与农业考古的研究阐释工作，综合利用多种方法解读古代农业活动与环境、社会演化之间的关系，深入挖掘中国古代先民的生存智慧，致力于“挖掘中华五千年文明中的精华，弘扬优秀传统文化”、“展示中华民族的独特精神标识，更好构筑中国精神、中国价值、中国力量”。
